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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家争鸣] 学者苗实请教复旦严锋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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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5-17 21:20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学者苗实:尊敬的严老师,学生我想请您评说一下自学成才与名师出高徒,可以吗?
2017年5月6日

严锋:
先谈谈名师出高徒,这确实是一个普遍的现象。不仅是我们的感觉上,国外对这个现象还有不少量化的研究,其中最有名的是哥伦比亚大学社会学教授Harriet Zuckerman对诺贝尔奖获得者师承关系的研究,收入Scientific Elite: Nobel Laureates in the United States一书:
https://www.amazon.com/Scientifi ... ative/dp/1560008555
她发现,在1972年以前获得诺贝尔物理、化学、生理医学奖金的92名美籍科学家中,有48人曾是前辈的诺贝尔奖获得者的学生、博士后研究生或助手,而且受诺贝尔奖获得者指导的人比没有受其指导的平均获奖年龄要小7.2岁。也就是说,获奖的时间要早7年。
这种情况在中国、日本、韩国这样有着深厚学派传承的东亚国家更为明显,我认为可以称之为“汉大帮现象”。《人民的名义》中的高育良是标准的名师,桃李满天下,汉东前反贪局长陈海、汉东公安厅厅长祁同伟、最高检调任汉东反贪局局长侯亮平,他们都是高育良的学生。
名师的作用是全方位,多功能的:有更多的人脉,更多的资源,更多的社会认知度。名师还能更容易地帮你发文章,帮你找更好的工作,帮你在省委常委会上强推你做副省长......假如他愿意帮助你的话。即使他不愿意帮助你,你也可以打着他的旗号,拉大旗作虎皮,搭车上路,这种例子太多啦。
名师效应其实也是一种双向的效应。名师出高徒,但高徒也成就名师,就像名校出名人,其实是名人成就名校。名师和名校其实本来就容易招到好学生。
这也意味着你有一帮很厉害的名门师兄师弟,师姐师妹。在学期间你可以与更强大的同伴相互攀比,相互激励,相互切磋。在毕业以后当然也会有一个汉大帮相互帮衬,互通声气,一损俱损,一荣俱荣。
但是任何事物都有两面性。不是所有的名师都出高徒,不是所有的徒弟都适合所有的名师,也不是所有的高徒都出自名师。这方面还是要小心,要量力而行,要小心判断,名师和名师的差别太大了。
首先,名师自己研究很强,但是不一定擅长授徒,研究和育人是两码事,不是所有的名师都是孔夫子。
其次名师很忙,名师不一定有时间来管你。上一次爆出某名师的弟子通篇剽窃的丑闻,其实就是说明该名师连弟子的毕业论文都没有认真看,这就是没有尽到自己的责任。
还有就是在名师门下,压力山大,而这些压力并不一定都是正面的。有些名师名望高,弟子慑于其威,在同老师的关系上就更容易导致不平等,老师说什么就是什么,老师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老师说错了也不敢反驳。久而久之,学生容易唯唯诺诺,惟老师马首是瞻,学术上也会容易沦为老师的附庸,难有自己的创新和突破。
名师门下,学生们之间的争宠现象也会格外激烈,谁是大师兄,谁会得到老师的青睐,成为未来的掌门?这也是额外的压力来源。
所以,当然要优先考虑名师,但也要先做一番研究,搞清楚名师的具体情况,否则稀里糊涂投进去,也可能就变成祁同伟了。
再说自学成才,这方面古往今来都有很多例子。我自己家里就有一位,我父亲,辛丰年。他因为日本鬼子侵略,一方面是战乱流离,一方面也不愿意去学校,在初二的时候就离开学校自学,后来参加了新四军,一直在部队里,虽然没有接受正规的大学乃至高中教育,但自学了英语、俄语、音乐、历史等等,后来成为著名的乐评人,写了十几本书,包括几本翻译著作,都受到普遍的好评。
其实,感谢信息技术和网络的进步,人类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获得了如此丰富多样的学习手段和途径。网络对人类最大的改变,是教育和学习。在网上你可以找到从胎前到大学的一切科目的一切网络课程。包括哈佛、耶鲁、剑桥、北清复交。
包括名师!哈佛最有名、选课人数最多的课程“计算机入门”(CS50)推出了虚拟现实版,现在谁都可以坐在哈佛Sanders Theatre第一排同800名哈佛学生(旁听者最多可达2200人)一起听全世界最著名的计算机教育家 David Malan教授讲课:http://weibo.com/1687198333/ED8u ... 6&mod=weibotime
但这也带来了新的问题,网络给人带来了海量的知识和巨大的便利,也给人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分心和拖延症。在网络学习的时代,谁来监督你,谁来衡量你,如何保证自律,这些都是全新的课题。
还有一个问题,哪怕有一天名师就像自来水一样,龙头一开就哗哗流出来,网上和虚拟世界里的名师不会与你有传统的师徒关系,也不会给你带来传统的那些社会资源!但是请注意,传统的“实体”师徒关系也正在发生改变,而新的“虚拟”的师徒关系也正在网上开始出现。社交网络正在改变人类的交往方式和社会关系,也正在改变师徒关系。我相信,一种更为松散、更为自由、更为多元化的师徒关系正在出现,必将成为未来的趋势。这种新的“名师高徒”关系,与新的“自学成才”模式将相互融合,人类将进入终身学习、复合学习、泛学习的阶段。那些最具有主动性、自律性、又充分掌握新媒体、新技术的学习者,将在新时代获得巨大的竞争优势。
2017年5月13日
严锋,复旦大学中文系教授,微博签约自媒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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